老王五十岁,四川绵阳人,8岁丧母15岁丧父姐出嫁后始寡居。听说深圳好,于是背景离乡于06年来深圳,辗转西乡、蛇口、白石洲以卖苦力为生。但多遇老板无良于是一年多来不名一钱。07年8月,一豫籍小包工卷其工友计15人的30天血汗钱不知所踪。后欲在中信红树湾工地谋差,终因年老体衰被拒门外。于是老王始开始流浪,风餐露宿流落街头。
初遇老王是在中信红树湾工地的篮球场。记得刚从山西出了趟远差回来,耐不住手痒于晚近九点跑到篮球场,希望碰到那班篮球发烧友练练。我没有能如愿以尝,偌大的篮球场拥着大批难得清闲的建筑工在看电视,(有一小商店为吸引顾客每天放深圳卫视)却是看不到一个肯在晚上锻炼的年轻人。有些失望的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希望等不久有球友过来。
正在左顾右盼之中,一扭头看到身左抱着个酒瓶的老王。老王正在看我,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开口说话了:“你篮球打满好的啦,但是今天晚咯,打球的人都回去咯哟!”一口地道的四川话伴着一股酒味灌入了我的耳朵。哈哈······有人说我篮球打得好,难道不经意之间在这个并不多来的球场有了自己的FANS?他懂篮球?我不禁对这个老头有了些兴趣。
大凡陌生人相互认识,基本是客套的问问对方的籍贯,工作,家庭什么的,可谁知我这一问却问出老王的伤心事来了。老王一开口就再也停不住了,讲的就是一部底层弱势群体的苦难史。说到伤心处,老王泪流满面。我无言了,原本话多的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聆听者。面对老王,我仅能嘘嘘诺诺,帮着他骂黑心老板龟孙子,帮着他说深圳不好混······
老王告诉我那段时间他在上白石做一份短工,为一个什么光缆铺设做开挖。做一个星期大概刚好凑足回家的车费。天下乌鸦一般黑:小老板每天只提供猪潲一样的一顿中餐,可怜十几个工人连口水都找不到喝的,还要在八月的深圳甩开傍子干从早七点干到晚七点。说话间老王手头的烟屁股要烧到手指,我为这可怜的老人递上一支“白沙”,老王连声道谢!
老王好酒,一斤散白酒3块钱,老王抽烟,一包“大前门”两块钱。那天晚上他买了这些耗光了他所有的积蓄,甚至连明天买早餐的钱都没有留。老王准备最后奢侈享受一回:深圳早已是容不下他,回家的盘缠没有着落,他准备找个清净的地方······我大吃一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心里想得赶紧为这个落寞的人想个出路。但他在深圳能干什么呢?
从他说光缆铺设做开挖的气态来看,他确实已经不适合于再从事强体力劳动。但是他总不能像个大学生一样进到写字楼楼里面坐在办公室里,50岁的年纪进到关外的工厂能不能谋到一份差事是个未知数。要不干脆拉下面子拾荒至少不要本钱不怕克扣工资,还能混个温饱的!主意就这样定下来,关键是我能不能说服老王放下架子去干那个很多人不齿的行当。
我把我的想法有些忐忑的告诉老王,他却很开通。他说他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想过拾荒的,但是却终究因为面子问题未能付诸实践。此时彼时情况不同了,连饭都没得吃的人是没有资本选择工作的。等那小老板给他开了工资他就可以回家了,如果留下来他也不给别人做工了,就直接从事这个又自由、又清闲、不上当的事情了。听老王这样说,我算是舒了口气。
劝导成功了,一看时间早已过了11点。留下十块钱作为他明后两天的生活费,剩下的半包白沙也掏了出来,并向他许诺:老王,假若你没钱吃饭了,只要你看到我在这里打球你就和我说,我请你吃饭!老王一喋声的道谢,我回的时候他站起来要送。我赶紧一把他拦住:“老王,你休息你休息,明天你还要早起出工。”等我走过一个篮球场,老王还在冲我挥手。
我没有食言,只要我去打球我从来都是带上5块钱,两块钱用来买水,另外的准备给老王买个三块的炒河粉。那三块钱也有且仅有一次派上了用场:那天我正在球场上和对手水深火热的对抗,老王捧着两个硬币去炒河粉,回来的时候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直嘀咕“龟孙子哦,两块钱还不给我炒!”刚巧被我听到让他到篮球架下把我的5块钱拿去,等我下场一看四个硬币还安静的躺在那里。老王嘴角吊着一根粉线冲我傻傻的笑。
老王到底没有回家,我到球场去打球依旧可以看到他。偶尔在场下休息的时候也过去和他扯上几句,他有时候在我休息时也主动招呼我抽烟。他从右边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我的是白沙,然后冲我不注意再从右边口袋抽出一支大前门。这个老王他不知道他就是递我一支大前门我也会很享受的抽得烧到过滤嘴的。更多的时候他只安静的看我打球,我进球之后很开心的笑。
老王告诉我最近他过得很好,比以前给做苦工的时候强多了。拾荒一天下来也能捞上10几块钱,几个月下来也算是小有积蓄了。(他告诉我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重要的是老王有饭吃了!球场边两个月之前多了个快餐店,老板让老王洗碗扫地管他两顿饭。前天晚上看见老王和小店老板一家同桌吃饭,一个火锅几碟小菜一瓶二锅头吃得很开心,宛若一家人。小店老板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