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五年不算长,但一个人要记住人生中的每一个五年,却是一件难事.我对自己2003年之前的任何一个五年都没有一个连贯清晰的记忆.只记得哪年参加工作,哪年第一吻了一个女人(初恋),哪年结婚,哪年为人之父,哪年被单位提拔为科长,但这些记忆的时间跨度也在十年之上.出除此之外,脑子一片模糊.
唯有一个特别的五年在我的记忆里却是连贯而清晰的,那就是2003年3月至2008年3月.因为这个五年是我在深圳的五年;因为这个五年也是我由一个国企正科级干部蜕变为深圳成千上万个打工仔之一的五年;因为这个五年是我摆脱贫穷的五年;更因为这个五年是我人生已逝岁月中故事最多最精彩的五年!
深圳五年之---2003年初到深圳
我记得2003年春节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度日如年,因为我决定要到我最不愿意去的地方---深圳.听从深圳打工回来的人说,那里是天堂---谁谁发了,买车买房;那里也是地狱---某某某每天上班12个小时,吃的差又睡不好.因此我抱着一份去天堂的心情,想早点去深圳看看,同时也抱着一份对未来前途未卜和下地狱的担忧而惶惶不可终日.但我必须去深圳,我别无选择.
为了更真实地再现我当时的处境,我摘录了我之前的一段博克:
02年年底从西安“逃离”到江西老家,从此彻底由一个国企正科级的干部变成了一个无组织无依靠的失业游民。
自从把位于西安东关南街那个短命的"新百家菜馆"转让后,在西安火车站踏上回南昌火车的那一刻,尽管自己搭进去在国企工作十年的积蓄,也尽管已是个倾家荡产的穷光蛋,我还是他妈的高兴!投资做生意跟做人一样,死不死来活不活还不如早点死了投个好胎来的干脆.
另外两个"新百家菜馆"的股东----两个从十几岁一起插队有近三十年交情的“好朋友”,在利益面前,在西安这个鬼地方从此分崩离析。我既为他们高兴又有些悲哀,高兴的是这种朋友终于不是朋友了;悲哀的是人的感情在利益面前如此的经不起考验!
失业在家的日子很狼狈,感觉所有的亲朋好友没有了以前的欢言笑语,都在为我一家今后的生活而担忧。
儿子上学的费用是我年迈的父母去交的,如果没有我父母的资助,我儿子有可能要失学。真如此,我不知如何面对我的儿子。他即使不恨我,但我在他内心的形象,一定会糟糕的一塌糊涂。我庆幸这不是现实。由此我也体会到了农村贫困小孩上不起学,他们家长的那份愧疚、尴尬还有自卑的心情。
父母还另外从不多的退休工资中每月拿出500元给我们作生活费。我把烟戒了,一年算下来要2000多,够我们一家三口四个月的生活费。
我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也整天盘算着自己去做点什么,哪怕是卖点苦力补贴一点家用也行。一个穷光蛋要去做点什么真他妈的不容易,尤其是我这种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坐贯了办公室端惯了铁饭碗的穷光蛋。
那段时间,我日夜想着自己的将来---一个家庭的将来。三十多年来我第一次感到生活给予我巨大压力!在巨大的压力面前,我时常犹豫和恐惧,甚至我想象过跳楼的过程。人穷得时候真的很难,连命都很溅!
但更多的时候我总是暗自鼓励自己:天生我材必有用!癞子你肯定行!
我决定年后去深圳打工———
直到3月底,我才踏上了去深圳的火车。懵懵懂懂下了火车,在出站的地下道口,我他妈的真懵了,一帮人往左走,一帮人往右走,我搞不清是跟左边的屁股还是跟右边的屁股。我心想,我也不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土包子,走南闯北也到过几个大城市,连深圳火车站都出不了,今后怎样在深圳混?人的屁股上没写字,但指路牌总会有字吧,除非深圳人为显示开放的程度全部写上英语.左找右找,指路牌是找到了,但我这个文字水平和理解能力绝对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的人,还是他妈的被深圳人沣铝?一边写着去和平路建设路的方向,一边写着去罗湖口岸的方向,我他妈的第一次到深圳哪知道哪代表深圳市区呀.都说深圳效率高,指路牌上多写几个字就他妈的深圳效率低了?比如"罗湖口岸(香港方向),和平路建设路(市区方向)",我认为多几个字绝对不会死人!
总之我只知道深圳有个罗湖,罗湖就代表深圳,我决定往罗湖方向走!
此时,我他妈的是傻帽,我他妈的是没文化的土包子,我他妈的丢了内地人的脸!
还好,就在我稀里糊涂丢脸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癞子啊,在哪呢"?鬼子(同学)来接我了.
"我正出站,快到罗湖口岸".
"不会吧,方向反了----,往哪里哪里走,出站后哪里哪里停了一辆号码为8989黑色奔驰,我在车里等你"
第一次坐奔驰,仿佛自己已经是个成功人士.在内地我他妈的这个科级领导不是桑塔纳就是捷达,还他妈神气的窜来窜去,内地人就这个吊样,喜欢没见识的自我陶醉.
我故作轻松随意和鬼子聊着8年没见面话题,好歹我还是他15年前的领导---他读书时的副班长,那时我们班上搞什么活动,我要他参加他就参加,不让他参加他想参加都没用.但此时坐着他的奔驰车,心不虚那是假的.人家百万身家,我他妈的至今还靠父母救济,为儿子今后的学费刚来深圳打工的打工仔,能是一个级别吗?谁他妈的不心虚,他不是人我是人.什么叫财大气粗?什么叫人穷志短?今天坐在这辆黑色奔驰车里的两个人给了大家一个答案.
同样是一个老师教的,同样是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变革的时代,开放的深圳将我们作了个天地的划分.对这些,我并不十分的抱怨,但如果连一点点自卑都没有,那我还是人吗?